后娘叹

888真人网  www.8bgte.com  2020-04-03 15:13   来源: 梅江周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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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◇余 青

  这春雨,一直没停过。

  “真恼人啊……”她坐在四合院的藤椅上,静静地看着雨帘从天井的四个方向淅沥淅沥地落下来。夜色渐深,她想伸出手去接水,却想起自己已经过了那个任性的年纪了。她缩回自己的手,嘴巴里又在嘟囔着,“人老了,活得就没滋没味了……”一声浅浅的叹息,没入雨中,她也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昏昏睡去。

  男人的嘴啊,真是不可信。明明说好要照顾她一辈子的,结果反而是她照顾了他一辈子,最后还要一个人面对着这满屋子的凄凉。

  他们本就是同村人。他比她大了足足6岁,那时候,他带着3个孩子住在村头。他老婆生完第三个孩子之后,就跟邻村的男人跑了。当时全村的人都知道,他被戴了一顶大大的“绿帽子”。而她住在村尾,是养母生了3个儿子之后抱养的,说是女儿,她的三个哥哥们只把她当成“佣人”使唤。在一次养母使唤她去村口担水的时候,大哥哥恶作剧把她推到了河里,路过的他跳下河里救下了她。

  本以为他不过就是她的救命恩人,哪想到村里流言四起,说是他们早就“勾搭”上了的。养母气得不行,把她毒打了一顿。大家住得都不远,他也听到了这个事。于是,他变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,换回了她。他说,我穷,但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。

  她不过才17岁,一夜之间成了3个孩子的后娘。他本来就穷,孩子又多,少了一头牛,多了一个她之后,他们家更穷了。为了生计,他成了走街串巷的卖货郎,她在家照顾三个孩子和家里的田地。

  那时候,她也是怀孕过的。第一次,因为觉得家里是真的太穷了,再养一个孩子是真的没办法,所以他陪着她吃药打掉了;第二次,是因为赶上农忙,繁重的农活和家务活,她流产了。当时他不在身边,三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,“赤脚医生”跟她说,你的身子,这辈子也经不起折腾了。她躺在床上,手里抓着浸满鲜血的衣服,眼眶里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窗外,是个阴沉沉的天,她自己身处的小屋子就像是一个牢笼,压得她透不过气来。

  她以为,自己的日子,也就这样过下去了。有他,还有三个孩子。

  谁料那一年,三个孩子的妈回来了。孩子妈打扮得很时髦,还带回来很多新衣服和新玩具,她抱着三个孩子哭得声泪俱下,仿若谁要抢走她的孩子。哭声招来了全村人的围观,她只能躲在厨房的角落里,看着人影进进出出,他一声不吭地坐在门口小板凳上,水烟一阵一阵地飘散在半空。

  最后,三个孩子都决定要跟孩子妈走。他常说,孩子们都像亲娘,他也不稀罕。临走的时候,孩子妈问他要不要一起走,他没回答,直接把大门给关上了。

  于是,她连后娘都当不了了,两人就这样搀扶着走。他是3年前离开的,走的时候,他的儿子上门,想把他葬到墓园去的。她拼死才把他留在了后山上。在天晴的日子,就会去他的坟墓上说说话,倒也不算孤独。

  第二天醒来,虽然没有阳光,但好歹没下雨了。听天气预报说,今天不下雨,那她就得去他的坟上清理一下野草。她带了一把镰刀,慢吞吞地往后山走去。

  不远处的操场上,一群孩子跟着老师在放纸鸢,一边跑,一边念着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。”稚嫩的嗓音在村子里回荡,她也听见了,她嘴里嘟囔着什么,脚步却一点也没慢下来,佝偻的身影渐渐没入一片春色中。

责任编辑: 张开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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